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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熹的读书方法

发布时间:2016/11/5 14:37:00

朱熹是宋代理学的集大成者,声望之高,钱穆称之为“在中国学术史上,博大精微兼而尽之,孔子以下,惟有朱子”。既能博大而又能精微,是他一生所下艰苦工夫所致,这从他易箦前三日还在改定《大学章句》诚意章与修《楚辞注》一段就可看出。“艰苦工夫”中,重要一项就是读书。虽然他自己也说“读书乃学者第二事”(儒家第一事当然是“修德”),但在宋明理学家中,“上起濂溪二程,下迄明末,正式主张以读书教人者惟朱子”(钱穆语)。理学家尤其是心学家给后人的印象往往是“束书不观,游谈无根”,但后人以朱子读书法命名编辑的书籍却不下好几种,好以读书教人在陆象山、王阳明这样的心学大师看来甚至成了朱熹只重道问学的“支离”病。王阳明更是把晚年朱熹因精力、目力衰退后谈到读书要量力而为,收拾身心不读书也好的言论写入《朱子晚年定论》当中,把它看成朱子的反悔之论。

但朱子读书法如此有名,却是这些心学家们抹杀不了的。余英时就说,谈论读中国书的方法很多,但朱熹的读书法最为“亲切有味”。徐复观在他的《应当如何读书》一文里也说,“朱元晦真是提出他的全部生命来读书的人,所以他的读书经验,对人们有永恒的启发作用”。他们二位,虽是海外新儒家,但已是今人了,仍很服膺。我们现在重新来温习一下这些读书方法,相信不无裨益。

朱子讲读书法,后人所见,集中在《朱子语类》的卷十和卷十一两卷,专属读书法一项。其他还有散见在文集中的。其中,文集卷七十四有《读书之要》一篇,提出“循序渐进”、“熟读精思”八个字。这是朱熹本人很看重的。我们分别来看这两条(朱熹门人曾概括出他的读书六法,这里不详述)。

循序渐进。朱熹教人读书的方法,都很平实,换句话说,就是教人老老实实去读。但也有方法,比如读《论语》、《孟子》两本书,按其重要性,就先论后孟,“通一书而后及一书”,不要一本没读通就开始下一本,或两本同时读。具体到一本书上,“从头逐段仔细理会,久之必自有疑有得”,“其篇章文句首尾次第,亦各有序,不可乱也。量力所至,约其课程而谨守之,字求其训,句索其旨。未得乎前,则不敢求其后。未通乎此,则不敢志乎彼。如是循序而渐进焉,则意定理明,而无疏易凌躐之患矣。是不惟读书之法,是乃操心之要,尤始学者之不可不知也”。当然,这里要求“字求其训,句索其旨”,“逐段仔细理会”的是《论语》、《孟子》这样的经典。经典的阅读是一个人学问和思想的基础所在,必须用这种一字一句,一段一篇,一本读通再读下一本的仔细工夫来理会。读马克思主义的经典也是同样的道理。

熟读精思。熟读精思的工夫是那种看起来笨,但做起来有大收获的办法,且里面包含着非常严谨的理性精神。朱熹说:“大抵观书先须熟读,使其言皆若出于吾之口。继以精思,使其意皆若出于吾之心。然后可以有得尔。至于文义有疑,众说纷错,则亦虚心静虑,勿遽取舍于其间。先使一说自为一说,而随其意之所至以验其通塞,则其尤无义理者,不待观于他说而先自屈矣。复以众说互相诘难,而求其理之所安,以考其是非,则似是而非者,亦将夺于公论而无以立矣。”由此可以看出,朱熹提倡的不是一味地熟悉经典,更高的目的在于辩明道理,以义理为指归。这对于那种读书只以一己之见附会穿凿,遇不同意见时则以意气相争是大不同的。我们看到很多在理论问题上似是而非的言论,就是因为没有熟读经典、精于思考的结果。

在循序渐进、熟读精思的过程中,朱熹认为,始终贯穿着一种心理上的要求,就是朱熹强调的虚心涵泳。什么是虚心?就是读书时候,“先儒旧说,莫问他是何人所说,所尊所亲,所憎所恶,一切莫问,而惟本文本意是求,则圣贤之指得矣。若于此处先有私主,便为所蔽,而不得其正。此夏虫井蛙,所以卒见笑于大方之家也”。涵泳是什么意思?朱熹回答的很明确:“所谓涵泳者,只是仔细读书之异名也。”为什么要特别强调虚心涵泳?因为在朱熹看来,恰恰是聪明人难读书,聪明人往往自以为有他一套,在没有搞清文本原意的情况下,就自立己意,穿凿杜撰以求惊世骇俗。所以他反复讲,“读书别无他法,只是除却自家私意,而逐字逐句,只依圣贤所说,白直晓会。不敢妄乱添一句闲言杂语,则久久自然有得”。他要人凡百放低,“读书别无法,只管看,便是法。正如呆人相似……且虚心,只管看。看来看去,自然晓得”,就是因为大部分人读书时候先有私意成见,对书里意思的理解很容易就走作了。这也就是为什么很多人看似读书不少,但始终气质变化不大、见识不高的原因,因为读来读去,还是一个成见在作祟。

有了上述几项之后够不够?朱熹认为还要有一个统摄身心的状态,就是所谓的“居敬持志”,他认为这是读书之本。离开了这一点,不好读书的人自然因为懈怠间断而无所成,但哪怕是好读书的,也难免于贪多务广,虽然终日努力,但意绪匆匆,不能做到深信自得,长久不厌。所以,在精神状态上,要有一个统摄,也就是朱熹所说的,要“严恭寅畏,常存此心,使其终日俨然不为物欲之所侵乱,则以之读书,以之观理,将无所往而不通。以之应事,以之接物,将无所处而不当矣”。

以上所介绍的,只是朱子读书法中的一点皮毛,有心的读者还是自己去读原著为好。